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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天明的博客

作家。编剧。丈夫。父亲。老头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接过中国,一代又一代   

2012-11-09 09:06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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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过中国,一代又一代 (这是应北京某大报之约写的一篇文章) 这两年,因了老母亲身体的缘故,我时不时地要回上海或长或短地住上一阵。也因了她身体的缘故,我特别害怕的一件事便是或清晨或深夜床头突然响起那“惊心动魄”的电话铃声┄┄回上海守候母亲,自然少不了来回奔波于医院重症监护室和上海的那个家之间。从浦西到浦东,从拥挤的地铁到盘绕于跨江大桥之上的公交车,从梔子花的清淡到夹竹桃的纷繁,从春末夏初的雨骤风狂到深秋卧室窗外那两棵金桂暴发般地飘香┄┄焦虑、疲劳和困乏之中总会涌出一阵阵歉疚:如果我不是像曾经那样渡过自己一生,是不是会有更多时间守候母亲,回报母亲一生的孤独和期盼? 那是一种无法除却、甚至都无法减轻的歉疚┄┄ 兴许也是一代人的歉疚┄┄ 那年,我十七。正在经历饥饿的三年“自然灾害”,身边聚集着一批或十七或十八,同样因体质孱弱而身患肺结核,或已经吐血,或还没吐血,但同样休学歇业在家治病的少男少女。我们每天都会到住家附近一个小公园里呼吸城市里少有的新鲜空气。公园里有一条很漂亮的林荫道,林荫道两旁全是有百年树龄合抱粗的法国梧桐。我们在那里一起学习那强身疗病所需的太极拳,交换各自手头得到的好书,交流各自的读书心得,还经常讨论类似“当代青年应该怎么渡过自己的一生”和“中国应该向何处去”那样的“切身问题”。没有人组织我们讨论,更没有人要求我们讨论。我想,公园里那几十棵百年法国梧桐一定常常在暗自窃笑:瞧这一群“小毛孩”,连何时能治愈自己的顽疾、能不能治愈都还闹不清楚,(有几个家庭比较困难的,父母买不起为他们治结核的特效药雷米封,他们就专靠到公园来打太极拳、呼吸那点新鲜空气“疗病”)却还如此“痴心”于“空谈”,甚至争论到“脸红脖子粗”。 我们真的非常痴心,自然也极其真诚。痴心和真诚的证据之一便是,不久后,我们中间便有不少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繁华的大上海,奔赴最艰苦的大西北去“建设中国,改造世界”了。有的放弃高考,有的父母跪在我们面前,“恳求”我们不要离开上海,而不为所动。记忆特别深刻的有一位姓顾的高三同学,当年病愈参加高考,考取了复旦历史系,决定放弃,跟我们一起去大西北。那天我们四五个最要好的同道得讯紧急赶到他家,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劝告,他终于答应留下,我们的理由很简单:祖国的未来同样需要有人读大学。同时我们又约定,走的这批人在离开上海的那一刻,面对来火车站送行的家长、同学和老师,绝对不

接过中国,一代又一代

接过中国,一代又一代 (这是应北京某大报之约写的一篇文章) 这两年,因了老母亲身体的缘故,我时不时地要回上海或长或短地住上一阵。也因了她身体的缘故,我特别害怕的一件事便是或清晨或深夜床头突然响起那“惊心动魄”的电话铃声┄┄回上海守候母亲,自然少不了来回奔波于医院重症监护室和上海的那个家之间。从浦西到浦东,从拥挤的地铁到盘绕于跨江大桥之上的公交车,从梔子花的清淡到夹竹桃的纷繁,从春末夏初的雨骤风狂到深秋卧室窗外那两棵金桂暴发般地飘香┄┄焦虑、疲劳和困乏之中总会涌出一阵阵歉疚:如果我不是像曾经那样渡过自己一生,是不是会有更多时间守候母亲,回报母亲一生的孤独和期盼? 那是一种无法除却、甚至都无法减轻的歉疚┄┄ 兴许也是一代人的歉疚┄┄ 那年,我十七。正在经历饥饿的三年“自然灾害”,身边聚集着一批或十七或十八,同样因体质孱弱而身患肺结核,或已经吐血,或还没吐血,但同样休学歇业在家治病的少男少女。我们每天都会到住家附近一个小公园里呼吸城市里少有的新鲜空气。公园里有一条很漂亮的林荫道,林荫道两旁全是有百年树龄合抱粗的法国梧桐。我们在那里一起学习那强身疗病所需的太极拳,交换各自手头得到的好书,交流各自的读书心得,还经常讨论类似“当代青年应该怎么渡过自己的一生”和“中国应该向何处去”那样的“切身问题”。没有人组织我们讨论,更没有人要求我们讨论。我想,公园里那几十棵百年法国梧桐一定常常在暗自窃笑:瞧这一群“小毛孩”,连何时能治愈自己的顽疾、能不能治愈都还闹不清楚,(有几个家庭比较困难的,父母买不起为他们治结核的特效药雷米封,他们就专靠到公园来打太极拳、呼吸那点新鲜空气“疗病”)却还如此“痴心”于“空谈”,甚至争论到“脸红脖子粗”。 我们真的非常痴心,自然也极其真诚。痴心和真诚的证据之一便是,不久后,我们中间便有不少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繁华的大上海,奔赴最艰苦的大西北去“建设中国,改造世界”了。有的放弃高考,有的父母跪在我们面前,“恳求”我们不要离开上海,而不为所动。记忆特别深刻的有一位姓顾的高三同学,当年病愈参加高考,考取了复旦历史系,决定放弃,跟我们一起去大西北。那天我们四五个最要好的同道得讯紧急赶到他家,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劝告,他终于答应留下,我们的理由很简单:祖国的未来同样需要有人读大学。同时我们又约定,走的这批人在离开上海的那一刻,面对来火车站送行的家长、同学和老师,绝对不

(这是应北京某大报之约写的一篇文章)

  这两年,因了老母亲身体的缘故,我时不时地要回上海或长或短地住上一阵。也因了她身体的缘故,我特别害怕的一件事便是或清晨或深夜床头突然响起那“惊心动魄”的电话铃声┄┄回上海守候母亲,自然少不了来回奔波于医院重症监护室和上海的那个家之间。从浦西到浦东,从拥挤的地铁到盘绕于跨江大桥之上的公交车,从梔子花的清淡到夹竹桃的纷繁,从春末夏初的雨骤风狂到深秋卧室窗外那两棵金桂暴发般地飘香┄┄焦虑、疲劳和困乏之中总会涌出一阵阵歉疚:如果我不是像曾经那样渡过自己一生,是不是会有更多时间守候母亲,回报母亲一生的孤独和期盼?

接过中国,一代又一代 (这是应北京某大报之约写的一篇文章) 这两年,因了老母亲身体的缘故,我时不时地要回上海或长或短地住上一阵。也因了她身体的缘故,我特别害怕的一件事便是或清晨或深夜床头突然响起那“惊心动魄”的电话铃声┄┄回上海守候母亲,自然少不了来回奔波于医院重症监护室和上海的那个家之间。从浦西到浦东,从拥挤的地铁到盘绕于跨江大桥之上的公交车,从梔子花的清淡到夹竹桃的纷繁,从春末夏初的雨骤风狂到深秋卧室窗外那两棵金桂暴发般地飘香┄┄焦虑、疲劳和困乏之中总会涌出一阵阵歉疚:如果我不是像曾经那样渡过自己一生,是不是会有更多时间守候母亲,回报母亲一生的孤独和期盼? 那是一种无法除却、甚至都无法减轻的歉疚┄┄ 兴许也是一代人的歉疚┄┄ 那年,我十七。正在经历饥饿的三年“自然灾害”,身边聚集着一批或十七或十八,同样因体质孱弱而身患肺结核,或已经吐血,或还没吐血,但同样休学歇业在家治病的少男少女。我们每天都会到住家附近一个小公园里呼吸城市里少有的新鲜空气。公园里有一条很漂亮的林荫道,林荫道两旁全是有百年树龄合抱粗的法国梧桐。我们在那里一起学习那强身疗病所需的太极拳,交换各自手头得到的好书,交流各自的读书心得,还经常讨论类似“当代青年应该怎么渡过自己的一生”和“中国应该向何处去”那样的“切身问题”。没有人组织我们讨论,更没有人要求我们讨论。我想,公园里那几十棵百年法国梧桐一定常常在暗自窃笑:瞧这一群“小毛孩”,连何时能治愈自己的顽疾、能不能治愈都还闹不清楚,(有几个家庭比较困难的,父母买不起为他们治结核的特效药雷米封,他们就专靠到公园来打太极拳、呼吸那点新鲜空气“疗病”)却还如此“痴心”于“空谈”,甚至争论到“脸红脖子粗”。 我们真的非常痴心,自然也极其真诚。痴心和真诚的证据之一便是,不久后,我们中间便有不少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繁华的大上海,奔赴最艰苦的大西北去“建设中国,改造世界”了。有的放弃高考,有的父母跪在我们面前,“恳求”我们不要离开上海,而不为所动。记忆特别深刻的有一位姓顾的高三同学,当年病愈参加高考,考取了复旦历史系,决定放弃,跟我们一起去大西北。那天我们四五个最要好的同道得讯紧急赶到他家,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劝告,他终于答应留下,我们的理由很简单:祖国的未来同样需要有人读大学。同时我们又约定,走的这批人在离开上海的那一刻,面对来火车站送行的家长、同学和老师,绝对不

  那是一种无法除却、甚至都无法减轻的歉疚┄┄

  兴许也是一代人的歉疚┄┄

  那年,我十七。正在经历饥饿的三年“自然灾害”,身边聚集着一批或十七或十八,同样因体质孱弱而身患肺结核,或已经吐血,或还没吐血,但同样休学歇业在家治病的少男少女。我们每天都会到住家附近一个小公园里呼吸城市里少有的新鲜空气。公园里有一条很漂亮的林荫道,林荫道两旁全是有百年树龄合抱粗的法国梧桐。我们在那里一起学习那强身疗病所需的太极拳,交换各自手头得到的好书,交流各自的读书心得,还经常讨论类似“当代青年应该怎么渡过自己的一生”和“中国应该向何处去”那样的“切身问题”。没有人组织我们讨论,更没有人要求我们讨论。我想,公园里那几十棵百年法国梧桐一定常常在暗自窃笑:瞧这一群“小毛孩”,连何时能治愈自己的顽疾、能不能治愈都还闹不清楚,(有几个家庭比较困难的,父母买不起为他们治结核的特效药雷米封,他们就专靠到公园来打太极拳、呼吸那点新鲜空气“疗病”)却还如此“痴心”于“空谈”,甚至争论到“脸红脖子粗”。

望时,他们却显得如此的“木讷”。十几年生活在远离城市的山林间,他们融入了绝对的寂寞和寂静,他们已然成了寂寞和寂静的化身,成了忠诚的化身,心里只装着一句话:首战用我,用我必胜。那位年轻的中校军官自豪地告诉我,因为他的妻子也在这个部队,他的家便成了其他单身的年轻军官逢年过节聚会的“最好场所”。“只有我这儿有齐全的家具啊。上我这儿来,他们有地方坐着喝酒吃饺子啊。”我仔细一看,他所谓的“最齐全”家具,是七八个形状各异、材质也不同的小板凳,全是从退伍的战友家里收集来的旧玩意儿。而那个习武标兵自豪地告诉我,他有儿子了。“因为不能常年在一块儿,我家属总是拿着照片让儿子认爸爸。照片上的我是穿着军装的。我那儿子后来只要见着穿军装的都追着叫爸爸┄┄真是笑死人┄┄”说着,这位全军的习武标兵笑了。但我分明看到在他的眼角里却同时泛起了一丝丝隐隐闪亮的泪光。 我想,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也是有一份“歉疚”的。 但他们不会哽咽。 一代人。又是一代人。 中国就是这样从一代人手里交到了另一代人手里。一代人又从一代人手里接过中国,带着难免的歉疚,带着总有的自豪,并带着冥冥中托付的使命,接过这个我的、你的、我们的、你们的“中国”┄┄ 是的,接过中国,一代又一代┄┄

  我们真的非常痴心,自然也极其真诚。痴心和真诚的证据之一便是,不久后,我们中间便有不少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繁华的大上海,奔赴最艰苦的大西北去“建设中国,改造世界”了。有的放弃高考,有的父母跪在我们面前,“恳求”我们不要离开上海,而不为所动。记忆特别深刻的有一位姓顾的高三同学,当年病愈参加高考,考取了复旦历史系,决定放弃,跟我们一起去大西北。那天我们四五个最要好的同道得讯紧急赶到他家,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劝告,他终于答应留下,我们的理由很简单:祖国的未来同样需要有人读大学。同时我们又约定,走的这批人在离开上海的那一刻,面对来火车站送行的家长、同学和老师,绝对不能哭。一定要笑着离开上海。我们做到了。当站台上的大喇叭里嘹亮地响起“再见吧妈妈”的歌声,妈妈们弟弟妹妹们一边追赶着缓缓启动的车厢,踉踉跄跄哭成一片时,我们却“坚定”地在车窗后边保持着“微笑”,只是等列车驰出上海站,再也看不到母亲们的身影时,越走越快的车厢里才爆发出一片压抑已久的哭声,还有些女生甚至哭倒在车厢的地板上┄┄从此,这群少男少女飘泊大西北,落脚祖国各地┄┄

  我们说“青春无悔”。有人嘲笑。我们不辩白。因为这四个字的深处有着只有我们才懂得的那份沉重和真诚。我们铸进了我们的人生真谛和追求,我们母亲的眼泪和嘱咐,还有我们那种永远无法除却的对母亲的“歉疚”┄┄

一代人的歉疚,便是一代人的代价。

绝不后悔。

但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吗?每每静静地坐在母亲病床前,看着她越发消瘦和苍老皱缩的脸庞,听着氧气过滤瓶里泛起的嘶嘶微响,看着输液管蛇似地伸向她乏力而又布满针眼的胳膊,我不想说后悔。母亲却越来越多地说:“回来看看我吧。看一次就少一次了。”等喘过一口气后,她仍然会习惯性地补充一句:“如果你忙,就先紧着你们的事业,总归还是事业重要┄┄”

我不想哽咽。

望时,他们却显得如此的“木讷”。十几年生活在远离城市的山林间,他们融入了绝对的寂寞和寂静,他们已然成了寂寞和寂静的化身,成了忠诚的化身,心里只装着一句话:首战用我,用我必胜。那位年轻的中校军官自豪地告诉我,因为他的妻子也在这个部队,他的家便成了其他单身的年轻军官逢年过节聚会的“最好场所”。“只有我这儿有齐全的家具啊。上我这儿来,他们有地方坐着喝酒吃饺子啊。”我仔细一看,他所谓的“最齐全”家具,是七八个形状各异、材质也不同的小板凳,全是从退伍的战友家里收集来的旧玩意儿。而那个习武标兵自豪地告诉我,他有儿子了。“因为不能常年在一块儿,我家属总是拿着照片让儿子认爸爸。照片上的我是穿着军装的。我那儿子后来只要见着穿军装的都追着叫爸爸┄┄真是笑死人┄┄”说着,这位全军的习武标兵笑了。但我分明看到在他的眼角里却同时泛起了一丝丝隐隐闪亮的泪光。 我想,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也是有一份“歉疚”的。 但他们不会哽咽。 一代人。又是一代人。 中国就是这样从一代人手里交到了另一代人手里。一代人又从一代人手里接过中国,带着难免的歉疚,带着总有的自豪,并带着冥冥中托付的使命,接过这个我的、你的、我们的、你们的“中国”┄┄ 是的,接过中国,一代又一代┄┄

一代人┄┄

又一代人┄┄

中国就是这样从一代人手里交到了另一代人手里。一代人又从一代人手里接过中国,带着难免的歉疚,带着总有的自豪,并带着冥冥中托付的使命,接过“中国”┄┄

两年前,得到一个特殊的机会,我有幸能深入导弹部队去采访。不是常规时兴的那种“采风”式的一掠而过,而是真正长达数月的“深入”——高原荒漠,大山老林,连队哨所┄┄高学历的年轻将军和同样高学历的更年轻的士兵掌握着中国、以至世界当下最先进的高科技“杀手锏”,守护一个民族的尊严、百姓的安宁和国家的希望。在一个阵地上,我和一群老兵座谈。在另一个“库区”,我和一位全军的习武标兵交心。我走进一个年轻中校军官的家,他的妻子和他一样,也是个大学毕业生,也是这个导弹部队的一名军官。而他们这个“家”,离县城还有几十公里。老兵们守护的导弹是可以“剑指世界任何一个地方的”。他们的首长向我介绍说这些老兵是部队的“宝贝”。他们可以一口气背诵出有关导弹的几百上千个数据,可以十分流利地默画出最复杂的导弹的全部电路气路和液路图。这些图纸可以布满一个大房间所有的墙壁。他们驾驶几十米长的巨型导弹运输车,可以在夜间没有任何照明的条件下安全行驶在最险峻的山路弯道上。但是当我向这些老兵询问他们的生活、理想和愿望时,他们却显得如此的“木讷”。十几年生活在远离城市的山林间,他们融入了绝对的寂寞和寂静,他们已然成了寂寞和寂静的化身,成了忠诚的化身,心里只装着一句话:首战用我,用我必胜。那位年轻的中校军官自豪地告诉我,因为他的妻子也在这个部队,他的家便成了其他单身的年轻军官逢年过节聚会的“最好场所”。“只有我这儿有齐全的家具啊。上我这儿来,他们有地方坐着喝酒吃饺子啊。”我仔细一看,他所谓的“最齐全”家具,是七八个形状各异、材质也不同的小板凳,全是从退伍的战友家里收集来的旧玩意儿。而那个习武标兵自豪地告诉我,他有儿子了。“因为不能常年在一块儿,我家属总是拿着照片让儿子认爸爸。照片上的我是穿着军装的。我那儿子后来只要见着穿军装的都追着叫爸爸┄┄真是笑死人┄┄”说着,这位全军的习武标兵笑了。但我分明看到在他的眼角里却同时泛起了一丝丝隐隐闪亮的泪光。

我想,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也是有一份“歉疚”的。

但他们不会哽咽。

接过中国,一代又一代 (这是应北京某大报之约写的一篇文章) 这两年,因了老母亲身体的缘故,我时不时地要回上海或长或短地住上一阵。也因了她身体的缘故,我特别害怕的一件事便是或清晨或深夜床头突然响起那“惊心动魄”的电话铃声┄┄回上海守候母亲,自然少不了来回奔波于医院重症监护室和上海的那个家之间。从浦西到浦东,从拥挤的地铁到盘绕于跨江大桥之上的公交车,从梔子花的清淡到夹竹桃的纷繁,从春末夏初的雨骤风狂到深秋卧室窗外那两棵金桂暴发般地飘香┄┄焦虑、疲劳和困乏之中总会涌出一阵阵歉疚:如果我不是像曾经那样渡过自己一生,是不是会有更多时间守候母亲,回报母亲一生的孤独和期盼? 那是一种无法除却、甚至都无法减轻的歉疚┄┄ 兴许也是一代人的歉疚┄┄ 那年,我十七。正在经历饥饿的三年“自然灾害”,身边聚集着一批或十七或十八,同样因体质孱弱而身患肺结核,或已经吐血,或还没吐血,但同样休学歇业在家治病的少男少女。我们每天都会到住家附近一个小公园里呼吸城市里少有的新鲜空气。公园里有一条很漂亮的林荫道,林荫道两旁全是有百年树龄合抱粗的法国梧桐。我们在那里一起学习那强身疗病所需的太极拳,交换各自手头得到的好书,交流各自的读书心得,还经常讨论类似“当代青年应该怎么渡过自己的一生”和“中国应该向何处去”那样的“切身问题”。没有人组织我们讨论,更没有人要求我们讨论。我想,公园里那几十棵百年法国梧桐一定常常在暗自窃笑:瞧这一群“小毛孩”,连何时能治愈自己的顽疾、能不能治愈都还闹不清楚,(有几个家庭比较困难的,父母买不起为他们治结核的特效药雷米封,他们就专靠到公园来打太极拳、呼吸那点新鲜空气“疗病”)却还如此“痴心”于“空谈”,甚至争论到“脸红脖子粗”。 我们真的非常痴心,自然也极其真诚。痴心和真诚的证据之一便是,不久后,我们中间便有不少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繁华的大上海,奔赴最艰苦的大西北去“建设中国,改造世界”了。有的放弃高考,有的父母跪在我们面前,“恳求”我们不要离开上海,而不为所动。记忆特别深刻的有一位姓顾的高三同学,当年病愈参加高考,考取了复旦历史系,决定放弃,跟我们一起去大西北。那天我们四五个最要好的同道得讯紧急赶到他家,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和劝告,他终于答应留下,我们的理由很简单:祖国的未来同样需要有人读大学。同时我们又约定,走的这批人在离开上海的那一刻,面对来火车站送行的家长、同学和老师,绝对不

一代人。又是一代人。

中国就是这样从一代人手里交到了另一代人手里。一代人又从一代人手里接过中国,带着难免的歉疚,带着总有的自豪,并带着冥冥中托付的使命,接过这个我的、你的、我们的、你们的“中国”┄┄

是的,接过中国,一代又一代┄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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